,久到办案人员以为他不打算再说了。
然后他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不只是佛像。
吴刚这些年送给高书记的东西,经我手转交的,就有七八次。
有字画,有瓷器,有玉器,还有一块田黄石印章。
高书记特别喜欢那方印章,专门找人刻了自己的名字,平时批文件不用,只有重要的私人文书才用。
每次吴刚来省里,从不空手。
高书记也从不推辞。”
“吴刚送这些东西,想要什么?”
小马苦笑了一下。
“他要的东西都在明面上摆着——提拔、调动、考核评优,还有他在凌平市安排的那些人。
凌平市政法委那几年进来的干部,一大半都是吴刚推荐的人,高书记全批了。
最离谱的一次,吴刚想把一个跟他不对付的市法院副院长调去管后勤,高书记直接给省高院打了招呼,一个星期调令就下来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我一个秘书,能说什么?”
办案人员又问了几句,结束了谈话。
小马被带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嘴唇动了动。
后来办案人员回看监控,找了个懂唇语的人辨认,小马说的是三个字:解脱了。
周正拿到小马的笔录已经是当天夜里十一点。
他在办公室里看完,摘下眼镜擦了擦,对站在桌前的办案人员说了两个字:“抓人。”
第二天一早,省纪委调查组就出现在了凌平市政府办公楼里。
吴刚的办公室在六楼,门上的牌子写着“代理市长办公室”
。
省纪委的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吴刚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手边放着一杯浓茶,烟灰缸里戳着好几根烟头。
桌上摊开的文件旁边,摆着当天的凌平日报,头版头条正是省委常委会扩大会议传达高参被查消息的报道,旁边还有一篇凌平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党风廉政建设的简讯。
他看到调查组的人进来,端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报纸上,刚好洇湿了高参的名字。
“吴刚同志,省纪委请你协助调查一些问题。”
调查组负责人的声音很平,但“省纪委”
三个字一出口,吴刚的脸色就变了。
他放下茶杯,缓缓站起来,伸手去拿椅背上的外套。
他的动作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手指出卖了他——扣了两次都没扣上外套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他跟着调查组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市政府的工作人员。
他们远远地看着,表情各异,但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说话。
调查组在凌平市纪委的办案点对吴刚进行了第一次谈话。
谈话围绕他和高参之间的往来展开,重点就是那些名贵文物。
吴刚的态度很强硬。
他否认了所有关于贿赂的指控,说他和高参之间只是正常的工作关系和私人交情,逢年过节送的都是一些土特产和普通礼品,不存在名贵文物一说。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拍了桌子。
“你们这是污蔑!
我在凌平市政法委干了四年,兢兢业业,问心无愧。
你们不能因为高参出了问题,就把所有跟他有工作关系的人都查一遍,这不是搞株连吗?”
调查组负责人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把那张青铜佛像的照片推到了他面前。
“这尊明代鎏金铜佛,是不是你送给高参的?”
吴刚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还有这几样东西。”
调查组负责人又推过来几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宋代青瓷碗一件,明代田黄石印章一方,清代郑板桥竹石图一幅,现代名家书法四条屏一套。
这些,都是你送给高参的。
我们已经有证人证言,有物品查扣记录,你现在说不说,都不影响定性。”
吴刚看着那些照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但杯子里没有水,他举起来又放下,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械。
谈话持续了四个小时。
吴刚从头到尾没有承认,但他的防线在一点点瓦解。
从最开始的拍桌子否认,到后来的沉默不语,再到最后反复重复一句话——“我要见我的律师”
。
调查组的人看得出来,他已经慌了。
谈话结束后,吴刚被暂时允许回住处等候进一步通知。
调查组收走了他的护照和身份证,要求他不得离开凌平市。
走出办案点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