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门口的时候,李威停了一下脚步。
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是孟虎刀片上滴落的,还是女护士脖子上渗出的,已经分不清了。
保洁员正在用拖把清理,水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像一条蜿蜒的蛇。
李威收回目光,大步走出了医院。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
阳光从正上方直射下来,照得路面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发酸。
李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吴刚在谈话室里说的那句话。
“你以为凌平的事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在凌平干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夏国华同意的。”
当时他以为吴刚是在攀咬,是为了转移视线。
但现在结合医院发生的事,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一种可能性。
也许吴刚不是在转移视线,而是在发出一个信号。
一个“我出事了,你们快来救我”
的信号。
而收到这个信号并且做出反应的人,不是夏国华,而是另一个藏在更深处的、连严谨都没有查到的人。
昌哥?
刘茜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李书记,喝点水吧。”
李威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刘茜,这个姑娘做事越来越细致了,连水温都考虑到了。
“刘茜,回到凌平之后,你去做一件事。”
“您说。”
“去查一下,吴刚在凌平任职期间,有没有跟省城这边的人有过密切往来。
不是官面上的往来,是私底下的。
不一定是干部,也可能是商人、社会人员,任何跟省城有联系的人都要列出来。
这个事情不要声张,你一个人查,查完了直接给我。”
刘茜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把李威的要求记了下来。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着。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
李威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自己刚到凌平的第一天,吴刚迎接他,笑容满面,握手有力,嘴里说着“欢迎李威同志来凌平工作”
。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算计,那只有力的手曾经签下过多少见不得光的批示。
他终于把这个人的面具一层一层地揭了下来。
但面具揭下来之后,露出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吴刚只是一个节点,他的上面有人,他的下面也有人。
他倒了,但那些还藏在水面以下的人,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把水搅浑。
李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话。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得多深,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车子驶过一个隧道,光线暗了下去,然后又亮了起来。
前方的路标显示,距离凌平还有八十七公里。
李威睁开眼,拿起手机,给梁秋发了一条信息。
“梁秋,市局的工作抓起来。
张扬案的排查不要停,但要更加小心。
盯住每一个细节,但不急于下结论。
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梁秋的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李书记放心。”
李威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手背上,那道蜈蚣一样的伤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自己跟吴刚说的那句话。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这是对错的问题。”
是的,对错。
只要心里这杆秤不倒,他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