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前暗涌,一语惊雷
陆怀瑾倒是没想太多。
他换了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束得整齐,腰间挂着那枚云家的玉佩,站在院里等。
云浅浅出来时,脸色有些白。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干干净净,却也紧绷绷的。
“走吧。”陆怀瑾伸出手。
云浅浅看着那只手,没动。
“我……要不我就不去了。”
“为何?”
“省城人多眼杂,那些文社的人若是认出我――”
“认出又怎样?”陆怀瑾打断她,语气平淡,“你是云家的当家,不是缩在后宅的小媳妇。”
云浅浅抿了抿唇。
“我知道,只是……”
“只是怕。”陆怀瑾替她把话说完,“怕看到结果,怕听到闲话,怕那些人指指点点。”
云浅浅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怀瑾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她。
“浅浅,我问你一件事。”
“嗯?”
“当初你招我入赘,是为了什么?”
云浅浅一愣,随即答道:“为了云家,为了……”
“为了保住家业,为了不受人欺负。”陆怀瑾接话,“对吧?”
“对。”
“那你今天躲在家里,和当初那些想吃绝户的人有什么区别?”陆怀瑾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你躲着,他们就更觉得云家心虚。
觉得我这个赘婿果然上不了台面,觉得你云浅浅也不过如此。“
云浅浅的脸色变了变。
陆怀瑾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
“该来的总要来。”
“结果就在那里,不会因为我们躲着就不算数。”
“你要是怕,就握紧我的手。”
云浅浅低头看着那只手,指尖微凉,却稳稳地覆上来,握紧了。
“走吧。”她说。
翁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
他换了身利落的短打扮,腰间别着把柴刀,眼睛四处瞟着,一副警惕的模样。
“姑爷,夫人,都准备好了。”
陆怀瑾点头:“马车呢?”
“没套。”翁一答道,“今天人多,街巷窄,马车过不去。”
“那就走着去。”
翁一愣了愣,欲又止。
步行?
姑爷是乡试考生,放榜之日,哪家考生不是坐着马车、带着家仆,前呼后拥地去看榜?
这步行去,也太寒酸了些。
陆怀瑾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走着去挺好,省得堵在路上进退两难。”
翁一不再多说,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省城的街巷比临安府热闹得多。
放榜前一日,到处都是人。
考生、家眷、看热闹的百姓、卖吃食的小贩、打探消息的闲人……把几条主街挤得水泄不通。
陆怀瑾拉着云浅浅,走得不快不慢。
翁一跟在后面,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府学的照壁远远在望。
照壁前已经围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像一锅煮开的粥,沸腾着,翻滚着。
陆怀瑾停下脚步,没再往前挤。
“就在这儿吧。”
云浅浅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翁一凑上来,压低声音:“姑爷,我先去前面探探路,看看榜贴出来没有。”
“不用。”陆怀瑾摇头,“等着就行。”
“可是……”
“出来了自然会知道。”
翁一挠了挠头,只好退回去,继续警惕地张望。
照壁斜对面,是一座三层的茶楼。
二楼临窗的雅座,孟广源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明前龙井,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窗户开着,正好能俯瞰照壁前的空地。
他身边坐着一个中年文士,穿着灰布直裰,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
“孟兄,那便是陆怀瑾?”文士顺着孟广源的视线看去,眯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