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口音的女人在教怎幺做铁锅炖大鹅。
走到次卧门口,我转动门把手,回过头。
“晚安,妈。”
沙发上那个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晚安。”她回了一句,声音比前几天低,但没发颤,“早点睡,别蒙被窝里抠手机。”
我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一下。
这四天里,这是她第一次在对话里加了一句跟我学习、吃饭毫无关系的废话。
“别抠手机”。这是以前每天晚上的常规唠叨。被她强行删减了三天后,今晚,它终于被重新装载回来了。
『? 222/4/12· 星期二· 17:2· 县城·老小区4楼42·周姐家·客厅· 天气:多云/二十度 ?』
周二下午放学。
四楼,42室。
赵杰这小子又卡在二次函数上了。上礼拜讲过的题型,这礼拜换个马甲照样歇菜。
我拿铅笔在他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上画了个大大的坐标轴,把x和y的关系给他拆开了揉碎了讲。
他抓着他那根快秃头的中华铅笔,趴在桌上,照着我写的步骤一行一行往下抄。
他写字慢得让人抓狂。写三个数,得停下来擡头盯十秒钟草稿纸,生怕抄错一个小数点。这效率,我三分钟能搞定的题,他能磨蹭十分钟。
但他每次抄完,擡起那张肉嘟嘟的圆脸,拿那种求生欲极强的眼神看着你问“哥,这步对不”的时候,你又实在下不去手捶他。
他今天套着件蓝白相间的条纹卫衣,袖口都被桌沿磨出了一圈细小的毛球。
下半身那条松垮垮的校服裤子,左边膝盖上蹭着一块怎幺洗都洗不掉的灰印子。
他写字的时候,整个胸脯死死压在桌沿上,脑袋几乎要埋进本子里。
后背弓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挨踹的流浪狗。
这姿势,跟他平时在学校里贴着墙根走路的怂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七点十分,他终于把最后一道题熬完了。把笔一扔,抓起旁边充电的手机就窜回了自己屋,“砰”地关上门。
客厅里就剩下我和周姐。
她今天没再穿那宽大的衣服。
上半身是一件纯黑色的v领薄针织衫。
这衣服料子极贴肉,把她c到d罩杯之间的胸部轮廓勒得极其惹眼。
下半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紧身打底裤。
165的个头,腿本来就细长,这打底裤一绷,从腰眼到脚脖子,没一丝多余的肉。
但跟上个月我妈穿那种紧身裙的感觉不一样。我妈穿紧身衣服,那是布料被肉强行撑开的涨满感;周姐穿,是布料包裹着骨架和肌肉的干练。
她没穿拖鞋。光着两只脚,盘腿陷在皮沙发里。
36码的脚背,在盘腿的姿势下弓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十个脚趾头上的指甲油换颜色了。
从上个月那种惹眼的珊瑚红,变成了一种带点细闪的浅裸色。
不仔细看,还以为指甲盖本身就这幺亮。
她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两只脚顺势搭在茶几的实木边缘。
脚尖习惯性地往前一绷,脚背上的两根青筋微微凸了出来。因为绷直的动作,脚趾头自然地岔开,趾缝中间透着客厅那盏落地灯的黄光。
“你妈这两天干嘛呢?”
她手里攥着个电视遥控器,瞎按着换台,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语气随意得就像在问晚上吃啥。
“没干嘛啊,挺好的。咋了?”我一边把桌上的书往包里塞,一边回。
“没咋。就是觉得她这两天有点闷。”
周姐把视线从电视屏幕上挪开,盯着遥控器上的按键。
“昨天下午我下去借个蒜,她在厨房切菜。我跟她搭了几句话,她全程就拿个后背对着我,『嗯嗯啊啊』的,连个正脸都没给。”
她嗤笑了一声:“平时可不这样啊。你妈那嗓门,跟我扯起闲篇来,半个小时都不带喘气的。我问她是不是病了,她死鸭子嘴硬,非说就是没睡好。”
我把书包拉链“哧啦”一声拉到底,甩上右边肩膀。
“可能真没睡好吧,这几天晚上她屋里灯熄得挺晚的。”
周姐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住了。
电视刚好切到一个美食频道,里头的大厨正拿夹子把一块厚切牛排扔进烧得冒烟的铸铁锅里。“嗞啦”一声爆响。
她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个对视,持续了整整两秒。
在平时聊天的节奏里,两秒的停顿其实很长。
长到足够让人感觉到某种没说出口的潜台词在空气里发酵。
但她拿捏得极好,刚好卡在让你觉得有点别扭,却又没法开口问的那个临界点上。
“也是。”她眼皮一搭,视线重新飘回电视屏幕上,“你妈一个人窝在这破县城里陪你熬着,确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