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布往下压。
“你这人。”
她说,“在这种地方。”
“哪种地方。”
“我家。”
她说完自己把嘴闭了。
我又换到右边,含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墙上靠,一条腿抬起来,膝盖顶在我胯上。
她的手摸到我的皮带扣上,摸了两下没解开。
就在这时候,隔着一道墙,那边咳了一声。
不是一声,是连着三声,咳完了有一段很长的停顿。
她整个人僵住了。
“不行,我走了,哥。”
她把我推开,一边把内衣往下拉,一边往门口走,“估计我妈在提醒我呢。
等回去的。”
走到门口她又回来,在我嘴上吻了一下。
“你把水喝了。”
她说,“这个屋里冷。”
门开了一条缝,晓萌出去了,出去以后在外头轻轻把门带上,带上以后脚步声一直往里屋那边去。
我在折叠床上坐了一会儿。
屋里那盏灯是黄光的,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然后我穿上鞋,出了屋,站在院里。
夜里凉。
压井的铁杆上结着露水,摸一下冰手。
院墙上头是很深的天,星星多得不正常,不比城里,城里抬头最多看见七八颗。
这个院里抬头,满天都是。
我在院里站了很久。
想的不是星星。
院门口那条土路黑成一片,走到底才有一盏路灯,是村里自己装的,亮一会儿灭一会儿。
厢房的窗户上糊着一层塑料布,风一吹就抖。
堂屋门底下漏出一条光,她妈还没睡,或者是睡了忘了关灯。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二十。
明天那班车的票还没买;五点多上车,四个钟头到城里,再从长途站走回那条街,怎么算都要到十点。
九点那一趟箱子,赶不上。
这笔账我在回来的车上就算过了。
三只箱子,一个人从六楼挪到面包车上。
她跟我说那句“你抬两趟,我请你吃饭”
的时候,手上有胶带勒出来的一道白印。
我在通讯录里翻到她的名字,点开,打了两个字:明天。
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删了。
这个点她大概睡了,再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讲。
院里那台压井的铁柄又被风刮得响了一下。
我回屋,折叠床一坐就响。
躺下以后隔壁的呼噜声响起来了,真跟拉风箱一样,一下一下,拉得很匀。
【604,同夜】
屋里空了一半。
三只箱子摞在门外,箱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字:书、厨房、被子。
最后那一只是她一寸一寸推出去的——推到门槛那儿推不动,箱底被那道坎咬住;她拿膝盖顶了一下,又弯下腰把一头抬起来,才拖过去。
她把手心翻过来看了看,红了一片,在裤子上按了两下。
屋里剩下的东西不多:一张床,床上卷着一床被子;桌上那只保温杯底下垫着一块小布;窗台上一只旧罐头瓶,瓶里泡着几根绿萝。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她没去碰。
她就着屋里那盏灯翻手机,屏幕把她的脸照成一小块白。
十一点二十。
通讯录往下翻,翻到一个名字,拇指按上去,按了两三秒,又挪开。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膝盖坐着。
坐了很久,她站起来,把窗台上那瓶绿萝端到床边的地上,才伸手去关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