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黄晓梅走进教室,家长会开始了。
先是例行通报班级情况,然后是各科老师轮流发言。
叶洋的成绩中上,数学尤其突出,数学老师还特意点名表扬了他。
每当老师提到叶洋的名字,叶城的背就会微微前倾,听得很认真,但始终没有表情。
轮到家长交流环节时,气氛活跃起来。
几个成绩好的学生家长被推举发言,谈教育心得。
郑锦云的父亲侃侃而谈,说从小给孩子报了多少兴趣班,请了多少家教。
周围一片羡慕的附和声。
叶城一直沉默着。他坐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与周遭格格不入。叶洋用眼角余光瞥见父亲的手一直攥着,手背上青筋凸起。
最后是班主任总结。黄晓梅是个温和的年轻女老师,说话声音清脆好听:“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成绩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叶城。叶城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们陆续离开。叶城站起来,对叶洋说:“我去找你姐。
“我跟你一起去。”叶洋说。
两人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人,叶城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突兀。
不时有人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叶城一概不理,只是往前走,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初三的教学楼里,家长会也刚结束。叶青站在教室门口,正和几个女生说话。看见叶城和叶洋,她走过来。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平静。
叶城点点头,“老师说什么了?
“还是那些,让我保持,争取中考冲市状元。”叶青说,语气没什么波澜,“班主任还问了你的事。
叶城的神情僵了一下。“……问什么?
“问你现在做什么,家里情况。”叶青看着父亲,“我说你在夜市摆摊,烤串。她没说什么,就说有困难可以找学校。
叶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三人一起往楼下走。
楼梯上人多,叶城走在前头,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流,给身后的儿女腾出空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洋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走到一楼大厅时,迎面撞见一群人——正是丁绍城和丁建,还有校长郑浩然和几位校领导。
丁绍城被簇拥在中间,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尽是成功人士的从容。
郑浩然满脸笑容,正说着什么,丁绍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
那一瞬间,丁绍城的目光和叶城的对上了。
两个男人,年龄相仿,却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衣衫朴素;一个被众星捧月,一个形单影只。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叶洋看见父亲的下颌线绷紧了,那道疤在侧脸上显得格外深刻。
但丁绍城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叶城不过是人群中一个模糊的背景。他继续和校长说话,一行人簇拥着他往校门口走去。
叶城站在原地,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才继续迈步。他的步子依然很稳,但叶洋注意到,父亲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走出校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叶城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先回去,我去趟市场。
“爸……”叶青想说什么。
“晚上出摊要补货。”叶城打断她,声音有些硬,“你们回去写作业。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汇入街上的人流。叶洋和叶青站在原地,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姐,”叶洋低声说,“爸他……”
“没事。”叶青说,声音很轻,“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那天晚上,叶城很晚才收摊回来。
李秋梅给他留了饭,他坐在厨房里吃,一言不发。
叶洋下楼倒水时,看见父亲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碗里的饭没动几口,只是盯着某处虚空,眼神空茫茫的。
叶洋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地上楼。经过叶青房间时,门缝里还漏着光。他推门进去,叶青坐在书桌前,没在写作业,只是看着窗外。
“姐,还没睡?”叶洋问。
叶青转过身,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睡不着。”她说,“爸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
叶洋在她床边坐下。“丁建他爸,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叶青点头,“捐一栋楼,全校都在传。”她沉默了一会儿,“爸以前……也是有过风光的。
叶洋愣住。他记忆里的父亲总是暴躁的、压抑的,要么在喝酒,要么在发火,要么就是长时间地沉默。风光?这个词和叶城扯不上关系。
“你没印象了。”叶青说,声音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你很小的时候,爸还没退伍。他每次回家,都穿着笔挺的军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