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那名将士身后入了营帐。
帐帘被寒风吹起,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眼前的景象随即映入眼中。
榻上正背对坐着一名将士,肩膀处血肉模糊,鲜血染透厚重的绷带,气息沉重断续。谢流萤本以为会瞧见那思念心切的熟悉模样,心底本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却在看清那人并非是霍凌渊时,蓦然松了一口气,浑身好似脱力般,险些站立不住,连指尖皆在微微轻颤着。
紧绷到极点的情绪蓦然怔松下来,眼眶中涌出一抹酸意。可这份劫后余生的侥幸转瞬而逝,心底再次涌起浓重的忧色,强行按下心头万千思绪,快步走到床榻旁,垂头极有眼色地接过太医手中沾了血的湿巾。
“将军,您这伤势未愈,还得先行休养,切勿再操劳过甚了。”太医语重心长,有些头疼地劝说着眼前不听医嘱的霍随。
霍随慵懒地靠在塌上,随意地摆了摆手,极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开口便问,“那些受伤的兄弟们现今如何?”
太医眉目间闪过一抹宽慰,低声安抚,“将军尽可放心,太子已亲率太医前来救治,诸位将士的伤势亦渐渐稳住。还请将军安心静养,切莫再忧心操劳。”
“太医说得极是。”营帐外忽而传来一道爽朗熟悉的嗓音。谢流萤浑身一僵,下意识欲抬头望去,却又猛然记起自己此刻灰头土脸的模样,便硬生生忍住,悄然躲到不显眼的一角,抬眼望向那日思夜想的少年郎君。
“您可是此军中的定海神针,您若倒下,军心可就涣散了,爹爹还是乖乖听太医嘱咐,好好休养才是。”霍凌渊径直走到榻前,先是仔细察看一番父亲的伤势,见其已无甚大碍后,心头这才怔然一松,随后双臂一抱,神色轻松地在榻旁坐下。
霍随睨了他一眼,语气微凉难掩忧色,“你还有脸说我?背上的伤如何了?”
话音落下,谢流萤呼吸骤然一凝,再控制不住将视线落到霍凌渊身上,见他脸上并未显露出痛苦的神色,她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眼底却依旧难掩慌乱与担忧。霍凌渊此人,总习惯逞强,哪怕受伤也能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来,她只怕他现下的轻松不过是不想让人担心的伪装。
许是她方才那抬眸的动作过于突兀,纵然极快又低下头去,却还是不免引起了霍凌渊注意。他本是随意一瞥,却在睨见那抹熟悉的纤细身影时骤然一滞,目光再难移开。脑海中瞬然掠过那张精致俏丽的面庞,他心头一震,却又强压下那荒唐的念头,她现下应当养尊处优地待在宫中才是,又岂会出现在此处,想来定是自己眼花了。
可到底,霍凌渊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径直走到她面前,低声开口,“我帐中有些事,劳烦这位兄弟过来帮我一把。”
闻见那近在迟尺的熟悉嗓音,谢流萤不免鼻头一酸,却还是死死抿着唇畔,不知他究竟认没认出自己。尚未来得及细想,少年已然先一步转身出了营帐,她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一路上,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笔直的背上,几次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未能开口。直至入了霍凌渊的营帐,少年方才转身,眼底那抹惯有的笑意已尽数敛去,眉头紧锁,神情沉沉。那一瞬,谢流萤心底蓦然一空,只觉他已是认出了自己。
“殿下未免也太胆大了些,明知此处危险,还偏要到此处来。”霍凌渊凝视着眼前单薄的身影,语气里裹挟着他自己亦未曾察觉到的怒意与担忧,“太子可知你一路随行至此?”
既已被他识破,谢流萤亦未再打算辩驳,只低着脑袋开口,怯怯嗓音中透着几分忐忑, “知晓。”她自是不敢将自己实则是偷偷随行而来之事告诉他,只想着能赶紧将此事蒙混过去,让他放自己离开,不让他瞧见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
可少年却丝毫没有要放她离开的意思,眸光深沉,久久落在她身上,才缓缓开口,“殿下便在此处歇息,不要乱跑。”话音刚落,他便抬手掀开帐帘欲要离去,随即又想起来这是位不甚安分的主,又回过头来沉声嘱咐一番,“现下军营尚乱,殿下切记莫要出了这营帐。”
谢流萤亦不想给将士们添乱子,便乖乖地答应下来。营帐的幕帘在风中轻轻晃动,少年已然离去,她怔怔地立在原地,似有些不敢置信,直至嗅到周遭皆是独属于他的气息时,才稍稍安下心来,浑身皆莫名涌上一股暖意。
未过多久,便有将士提来一桶尚氤氲着雾气的热水,还特意放了块干净的毛巾在侧。那将士并未入内,只在营帐外拱手道:“这是霍小将军命属下送来的热水,还说请你早些歇息。”
谢流萤眼眶微热,指尖轻触那带有些许余温的布巾,心底的暖意愈发汹涌浓烈。她脱下满身厚重的盔甲,将毛巾沾湿细细拭去面上的脏污与尘土,望着水面中倒映着略有写惫色的自己,不知怎的,这一刻心底的欣喜早已大于这点疲累。
一番擦拭后,她穿着原来那身士兵盔甲倚在榻边,鼻息间满是萦绕着霍凌渊好闻的气息,困意逐渐侵袭而来。营帐外依稀传来喧哗与低语声,可她却于此处得到了些许安宁,眼皮愈发沉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