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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进已经又抱来一摞。两摞叠到一起,差点挡住她半张脸。
夏至:“……”
所以,她刚才费劲把这一大摞搬过来,到底图什么?
“墨长老。”夏至急忙道。
“嗯?”
那双浅琉璃色的眼睛落过来,夏至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气势无端矮了一截。
“这些……今日都要验完?”
“没有这种规矩。”
她肩膀刚松下来。
墨衍又道,“十四日后重分岗位,只记已经完成、并经复核的差事。你做多少,记多少。”
夏至听出不对,竟然必须全部做完才记分。
“这些原本是几个人的份?”
郑进道:“还未分。”
“那分岗册也不记每个人领了多少?”
“不记。”
“那要是做不完呢?”
墨衍道:“可以不做。”
又是一副十分讲道理的样子。
她当然可以不做。一册都不碰,也没人罚她。然后十四日以后,别人一人完成十几项,她抱着零项去重分岗位。
夏至沉默了。
“有问题吗?”墨衍问。
“……没有。”
她把那句“这不就是逼我做吗”,连同一口气咽了回去。
墨衍点了一下头,轮椅从她身边转过去。
夏至站在坏掉的药台边,目送那片白衣走远,突然很想把册子对准他后脑勺扔过去。
当然,只是想想。
真扔了,十四日后的分岗怕是都省了。
现在,她有一个非常合理的怀疑。
这人绝对记仇!
昨夜她醉得厉害,不但叫他“冰块”,还嫌他又冷又硬。
否则,怎么别人都在学炼丹,她却要验一大堆烂药?
夏至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冰块好歹遇火还会化。这人怕是丹炉底下那块镇炉石,烧上一百年也不会化,还专挑她这种没修为的压。
退药比夏至想的更费时间。
有些一眼就能看出霉坏,有些表皮完好,根芯却已经腐了;还有几种药晒得太久,只能切开以后闻里面残下的气味。
小呆蹲在旁边帮她叼药签,偶尔叼错一块,她还得换回来。
忙得焦头烂额,连饭点都错过了。小呆的吃食倒是有人送来了,最后它只吃剩下一块谷物饼,像是嫌弃极了,怎么都不肯吃。
她站在廊下,就着凉水啃了两口饼。
“你是省给我的吗?”
“啾~”
嚼到一半,想起余秋娘每天中午都会替她留一个馒头,又想起西麓那三十株聚灵草。
那些草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现在不会全死了吧?
三十株呢,多活一株都是奖励。她现在欠了那么多债,太需要这些了。
可惜没时间去看。
回外丹院时,她注意到炉边一盆从没见过的细叶草。颜色灰绿,叶片又窄又长,乍一看和晒蔫了的韭叶差不多。
夏至刚想摸一片细看,手却被人挡开。
“别碰。”
守炉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药侍。
夏至缩回手:“有毒?”
“候火草。”老人往炉中添了一勺火砂,“火脉不稳、炉温有变,它比人先知道。你碰坏了,今日这炉出问题就算你的。”
夏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长的平平无奇,居然那么有用。
午后,两仪宗送来一只药匣。
内院的人显然很熟,接过来便道:“云姑娘给墨先生的?还是放老地方?”
来人应了一声,连门都不必等,径直送了进去。
夏至正抱着退药经过,想起那一身张扬的红衣,再低头瞧瞧自己怀里的烂药,不知怎的,连中午吃下去的谷物饼都堵得慌。
她喝了口水,继续干活。
入夜以后,外丹院的人陆续走了。
夏至没走。
那一大堆的退药,她今天怎么也得全部验完。
没有灵识,便只能照娘教的老办法,一份份切开、闻气味、刮根皮,再和旧册上的记录对照。
忙到后来,小呆先撑不住了,钻进药篮,睡得直打鼾。
夏至也困,索性把剩下的药搬到炉边,借着余温继续。
那盆候火草就在旁边。
“小草,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动静。
“十个人的活都给我,还问我有没有问题。”
炉里的余火渐弱,最下面一片草叶慢慢卷了起来。
夏至歪头瞧了一会儿。
“你也觉得过分?”
叶子又收了一点。
她顿时舒坦了。
“我就说嘛,连你都看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