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的粗重,又沉又闷,在那些层层叠叠的终南山峦之间回荡了一下,惊起几只正在远处树梢上歇脚的灰羽山雀,扑棱棱地飞起来,很快便消失在那片已经重新变回淡青色的天际。
屠不坚那具高大的、裹着暗红色血袍的躯体被那一下重击轰得整个人像一枚燃烧的炮弹,先是窜到半空,然后整个人以流星般的速度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弧线,在空中不停地翻滚着飞出去四五丈远,老脸向下摔在地上!
只听得“扑通”一声,山道旁林间那一片潮湿的黑土里,眨眼间便被砸出来一个一尺来深的大坑。
那些被他的冲击力带起来的碎石和旧枯叶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阵灰色的尘雨。
“走好吧您!”小笋子大叫着,随手掷出棺材板。
棺材板悠悠旋转着,最后“啪”一声稳稳盖在了屠不坚身上,和那刚砸出来的黑土坑一起,恰如一具腐烂的黑棺。
邱元此刻才终于扶着那柄横在膝前的鹤羽刀,慢慢地站起了身。
他的膝盖还在微微发着颤,方才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气力,那一下跪得太重,碎石硌得他膝盖皮肉发紫,可他还是咬着牙站直了,像根被慢慢扶正的旌旗,一点一点地、把自己那些被方才的无力震散了的骨架重新拼回原位。
他咬着牙抬手向着小笋子抱了抱拳,郑重自然又带着一份敬意。
他的声音也丢去了这些年来不得不换上的讨好和圆滑,带着年少时意气风发的从容,无力但欣喜地说道:“多谢。”他说着,把手中的鹤羽刀又握紧了些,银白色的刀刃在天光中微微颤抖,像一条即将出击的毒蛇!
他深吸一口气,提刀便要冲过去,想把那颗正埋在土里的、暗红色的头颅从颈项上彻底分离开来。
可他的步子还没迈开,便被一只瘦瘦的、带着薄茧的小手横拦住了。
“舅舅,慢着。”小笋子平稳而笃定。
他的手拦在邱元的肘弯处,那力道不大,却像高台之上的栏杆一旦出现便止住了来人前进的步伐,也让邱元那正要往前冲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邱元愣了一瞬,目光落在少年那张苍白稚嫩的脸上。
他仔细想了想——这少年是小师妹的义子,自然也可称自己一声舅舅。
可他和师妹到底是什么关系,邱元这个老江湖怎会不知。
他们江湖儿女不如读书人那般讲究名节伦理,其实他倒也不甚反对小师妹与这半大小子在一起。
可他……他转念一想,少年还给自己的妻子解过毒。
那解毒的方式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全貌,可那几夜传出来的声响已经足够让他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了。
这么算来,辈分就真的没法排了。
他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那些不停往外冒的、纠缠不清的念头甩开,目光重新落回少年那张平静的脸上:“恩公,”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这老妖怪作恶多端,若对这种穷凶极恶之人万不可留有半点仁慈啊!”小笋子微微摇了摇头,抬头看着邱元,那双亮晶晶的、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分笑意和九分耐心,轻轻解释道:“舅舅,你误会了。”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像一扇正在被慢慢推开的窗,把晨光一点一点地放进来。
“那老家伙刚刚沾了我身上的蛊毒,除了我,谁人靠近都要被感染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得更清楚些,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这蛊毒厉害非常。寻常人就是沾上半点,便会顷刻间化为一摊脓水。”邱元一听,吓得连忙倒退几步,面上涨得通红和小笋子拉开了一丈来远。
“哈哈哈哈,舅舅莫要害怕!我身上的蛊毒此刻已经转移到了那屠老怪身上。小侄现在可干净得紧哩!”小笋子说着踏前一步,不等邱元反应过来,便已如鬼魅般来到了他身边,顽皮地笑着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笋子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颗还埋在土里、正在微微发着颤的暗红色脑袋,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邱元那张正在微微变色、满是关切和担忧的脸上。
“这屠不坚不愧是圣教出身——”他的声音沉了一线,脸上那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容也消失了,反而带着一丝对对手的钦佩,“如此大量的蛊毒,也只能限制住他的行动,不能立即要了他的狗命。”他伸出手来,那只瘦瘦的、带着薄茧的小手摊开着,掌心朝上,像一枚正在等待什么的托盘。
“舅舅,把鹤羽刀给我吧。我来砍下他的狗头给您撒气。”邱元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把宗门神兵鹤羽刀递给少年。
小笋子握住宝刀,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心想,这鹤羽刀果然有些门道,看着细长纤薄,可份量却是普通横刀的两倍以上,不愧是柄宝刀!
他握着刀柄的那只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感受着那截铜制的刀柄妥帖地卡在他掌心和指节之间的缝隙里,然后轻轻一挥,任刀刃在他手腕上方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极细的、带着破风声的弧线。
少年握着刀,一步一步地朝着屠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