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直刺下来,像冷箭一样穿透了我的躯体。
是该和穆靖宇摊牌的时候了,然而,穆靖宇却没有回家,手机也不开,我整整在家等了他一宿,这一宿我一点困意也没有。
黎明时分外面下起了大雨,穆靖宇像落汤鸡似的回到家里,我不知道他这一宿在外面干了些什么,结婚以后,他虽然有时候下半夜才回家,但从未夜不归宿过,看样子不像在外面鬼混了一宿,我根本没心思问他为什么一宿不回家,而是将事先写好的《离婚协议书》往他面前一摊,冷冷地说了声:“签字吧!”
穆靖宇轻蔑地看了一眼《离婚协议书》,然后冷冷地说:“徐小贝,你的梦做得太沉了,也该醒一醒了,别以为离婚可以一了百了,我劝你好好想一想再说。”
我毫不犹豫地说:“签字吧,我早就想好了!”
穆靖宇冷漠地说:“你想好了,我还没想好,躲开,我有急事,没时间跟你瞎耽误工夫!”说着他伸手拨开了我,径直到书房写字台抽屉内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入公文包内,转身就走。
我上前拦住他嚷道:“穆靖宇,你凭什么不签字?”
穆靖宇冷冷地一笑说:“徐小贝,我看你是脑袋进水了!”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再也忍不住了,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看你不光脑袋进水了,还进尿了,进屎了!谁家的男人不是顶天立地的,天底下再也没有你这么没出息的男人了,你也配做男人!”
我的喊声邻居们肯定听见了,但是穆靖宇没听见,他像幽灵一样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我心里痛苦极了,像堵着一块铅,压得我喘不上气来,我心想,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陈海生一面,我相信我怀孕的事贾青华已经告诉了他,但是陈海生并没有给我打电话,我的心愈发慌乱起来,我心里很清楚要挟陈海生是玩儿火,搞不好会把我自己烧死,但是我也不能什么都得不到,我心一横,拿了一把雨伞离开家,冒雨去了市政府办公厅。
我径直走到陈海生办公室门前,两扇门还是紧闭着,我只好躲在走廊的角落里给贾青华打手机,贾青华没好气地问我什么事?
我冷静地问,陈海生什么时候回来?
他冷漠地说,无可奉告。
我知道陈海生在躲我,便气呼呼地合上手机。
刚合上手机,短信提示音就响了,我打开一看是贾青华发来的一个段子:“白萝卜小姐拼命减肥,骨瘦如柴,她妈妈不满地说:”瘦成这样,谁娶你呀?
‘白萝卜不屑地说:“白酒天天盯着我呢,老想泡我,还管我叫人参!’”贾青华分明是在污辱我,我肺都快气炸了,想回拨他的手机,我的手机还没电了,我越想越窝囊,如果我的丈夫哪怕是个孙小侃那样的市长秘书,甚至是个什么长,如果我的丈夫是像温长峡那样的老板,或者我本人能够熬个一官半职,何苦受贾青华这种小人的气。
我越想越憋屈,丧失理智地回到处内,抄起电话就给穆靖宇打,全处的人都在,都像袋鼠一样看着我,我在电话里臭骂了穆靖宇一顿,告诉他婚我离定了,谢文章摆了摆手,让处里的人都出去了,他走到我跟前想安慰我几句,但好像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摇着头也出去了。
我气呼呼地将电话一摔,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块破抹布,我知道我和陈海生之间完了,为了不让事态恶化,保住自己的饭碗,我必须将孩子打掉,我心一横,离开了综合三处。
我冒雨打车去了医院,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做了人工流产手术,我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我妈家。
我关掉手机,拉黑包括微信在内的一切穆靖宇的社交账户,在我妈家休养了半个月,其间只有穆靖宇给我妈家打过两次电话,电话都是我妈接的。
第一次是他打听我的身体状况,第二次是他通报他已经辞职了,要到深圳一家公司去工作,还说《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字了,我得知这个消息后扑到我妈怀里痛哭了一场。
半个月后,我回到家里,客厅茶几上果然有签好的《离婚协议书》,穆靖宇还给我留了一封信,我颤抖着双手从信封中取出了信,信上工工整整地写道:“贝贝,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不能给你幸福,那就还你自由吧。不过,我还是要以兄长的身份嘱咐你:我们是靠生命在生活,而不是靠身份和地位在生活!”
废话,谁不知道生命是最宝贵的,问题是没有身份、没有身价、没有地位,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特别是女人,没有身份、没有身价怎么可能高贵?
哪个女人不想做高贵的女人?
分手也好,我就是要用分手对他进行专政,既然爱情已经被生活歪曲了,那就歪着活吧,反正歪了的东西,只要歪着看还是正的。
然而,即使是燃灭的灰烬,将手伸进去也会有余温,何况我们共同生活了这些年,我捧着穆靖宇的分手信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罗曼。
罗兰说,摆脱了,摆脱了别人,也摆脱了自己,我的心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