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接过去塞进旅行包侧兜。
他在玄关蹲着换鞋。
系鞋带。
系得慢——他的手指粗,鞋带细,总是打结。
妈站在旁边看着他。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好说。
快的话十二月。
慢的话得过年。”
他系好了鞋带站起来。
“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眼。
手伸过去——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在家别太累。
少加班。”
“你管好你自己吧。
少喝酒。”
“嗯。”
他转头看我。
“儿子。”
“嗯。”
“好好照顾你妈。”
他每次走都说这话。
“我会的。”
他点了下头。
拎起包。
拉开门。
出去了。
门关上了。
他的脚步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往下走。
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到了。
她站在玄关。
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几秒钟。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了。
哗啦啦的。
她在洗碗。
我站在走廊里。
她背对着我,弯腰在水池前面。
灰色t恤。
黑色家居裤。
橡皮筋扎的低马尾。
腰弯下去的时候t恤后摆翘起来了,露出腰眼上面那截皮肤。
白的。
脊椎两侧有两道浅浅的窝。
她直起身抖了抖手上的水。
转头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还杵着?”
“没事。”
“那去写作业。”
“今天放假。”
“放假也看看书。
别光坐着。”
我回了房间。
关上门。
坐在书桌前面。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喊叫。
放假了,到处是玩的小孩。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的。
十月了。
隔壁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响。
她还在洗碗。
碗不多,但她洗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