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嗓子带着点赌气。
“你不在家我做什么菜。
做出来一盘子我一个人吃三天。
吃到最后看着都反胃。”
“那你少做点。
做一个人的量。”
“一个人的量多少?一颗青菜?两块豆腐?锅都不够浪费煤气的。”
她叹了口气。
“算了。
不说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国庆。
十月一号。”
“还有十来天。”
“嗯。”
“十来天……”
她重复了一遍。
嗓子拖长了那么一点。
“那你买票了没有?”
“还没。”
“赶紧买!
国庆票不好买。
买不到坐票就站票。
站十几个小时也行反正你年轻。”
她又恢复了唠叨的劲头。
“到了告诉我几点到站。
我去接你。”
“不用接。”
“我去接你。”
她的嗓子又变了——不是唠叨了,低了半个调,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
但那个不容商量里面有别的东西。
不是命令。
是——我说不清。
“……好。”
……………………
九月二十五号。
星期四。
晚上十一点。
她没打来。
以前每天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她都会打来。
今天没有。
九点半等到十点。
十点等到十点半。
十点半了还没来。
我打过去了。
响了六七声才接。
“喂?”
她的嗓子不对。
哑的。
厚的。
不是唠叨时候的嗓子。
不是白天那种清脆干练的嗓子。
是另一种——闷在嗓子眼里的,含糊的,带着鼻音的。
“妈。
怎么没打电话?”
“啊——”
她清了清嗓子。
“忘了。
洗澡洗了一会儿。
出来就十一点了。”
洗了一会儿。
从九点半到十一点。
一个半小时。
“洗这么久?”
“泡了会儿澡。
家里那个浴缸好久没用了。
放了一缸热水泡了泡。”
她的嗓子还是哑的。
像是从被窝里面说出来的。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电话。”
她没接话。
停了几秒。
“想你了。”
三个字。
比前几次说得更轻。
更低。
不是上次那种唠叨完了最后追加一句的语调。
是直接的。
开门见山的。
从嗓子里面滑出来的。
我握着手机。
上铺。
张磊的游戏画面在下面闪。
周航也在打游戏。
马凯已经回来了在床上看手机屏幕亮着。
“我也想你。”
她又停了几秒。
我能听到她翻身的声音——床单窸窸窣窣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嘛。”
嘛。
她说了个“嘛”
。
以前她从来不说这个字。
她说话一向干脆——
“你几点回来”
“快点回来”
“回来给我把水龙头修了”
。
句尾从来不带“嘛”
“呀”
“嘞”
这种拖音的字。
那是年轻女孩说话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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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说了“嘛”
。
“十月一号。
还有六天。”
“六天。”
她把“六天”
两个字拖长了。
然后笑了一声。
“行吧。
六天。
那你把脏衣服攒着带回来。
我给你洗。
你自己洗不干净。”
唠叨又回来了。
但声音还是那个——低的,软的,带着洗完澡之后浑身热乎乎的松弛劲。
“你头发洗了没有?”
我问。
“洗了。
今天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