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的束发带孤零零地挂在肩膀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脚下的泥土地,嘴巴微张着,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却毫无察觉。
他就这样拖着僵硬的双腿,一步一步地从茶摊前方走过,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内脏的空壳。
跟在他身后的老仆死死地拽着他的袖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压低声音哀求着什么,但那书生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向着未知的方向机械迈步。
在距离那个书生不远的地方,三个互为同乡的学子正抱成一团。
其中一个人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如同夜枭般的凄厉长笑,随后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的黄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另外两人手忙脚乱地试图将他拉起,但由于自身也处于体能透支的边缘,三人最终在地上滚作一团,沾了满身的草屑与灰尘。
当然,也有截然不同的风景。
几名年轻的考生互相拉扯着衣袖,满脸通红地从人群缝隙中挤出。
他们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虽然极力压抑着声音,但那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断续笑声,以及互相拍打肩膀时那沉重而有力的闷响,都在宣告着他们越过龙门的狂喜。
他们没有在此地多做一息的停留,脚步匆忙且轻快地朝着内城酒楼的方向奔去,去迎接那些即将蜂拥而至的报录人和道贺者。
悲喜交加的众生相在广场边缘不断上演,但这一切并没有在你的呼吸节奏中激起任何波澜。
你只是在等待,等待那个人群密度的物理数值下降到一个可以用最少体能穿过的阈值。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原本堆积在牌坊正下方、甚至蔓延出十几丈远的人海,已经稀疏了将近四成。
维持秩序的顺天府衙役们不再需要用身体去死死顶住水火棍来阻挡冲击,他们开始松懈下来,有人将棍子拄在地上,撩起衣摆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榜单前方的空间,终于露出了一片可供人正常站立与行走的空隙。
你收回视线。
双手按在粗糙的板凳边缘,手掌微微发力,将身体的重心从臀部向前方的双腿转移。
膝关节在长时间的弯曲后重新绷直,大腿内侧的肌肉因为供血的瞬间恢复,传来一阵细微如针扎般的酸麻感。
你没有急着迈步,而是站在原地,任由那阵酸麻感顺着小腿的经络向下游走,直到双脚的脚底重新建立起对地面那种坚实的踩踏感。
茶摊老汉拿着一块灰黑色的抹布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你,只是动作麻利地将你留在桌上的那只粗瓷碗收走,随意地在桌面上擦拭了两下,将水渍抹匀。
你转过身,将那件布满褶皱的青色夹衫下摆向下拉扯了几分,试图让它看起来稍微平整一些。
随后,你迈开脚步,离开这片短暂的避难所,重新向着那座决定大夏王朝万千读书人命运的青砖牌坊走去。
退潮后留下的沙滩,往往布满了狼藉的残骸。此刻的贡院广场也是如此。
你踩着一双陈旧的布鞋,用一种极其平稳、不疾不徐的步调向前走着。
脚下的泥土地上,到处都是疯狂推挤后留下的痕迹。
一只被踩得扁平、沾满黑色污泥的千层底布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央;几缕不知从谁的衣摆上撕裂下来的丝绸碎布,在微弱的秋风中无力地翻滚;不远处的青石砖缝里,甚至还残留着一滩因为极度紧张而引发胃部痉挛呕吐出的秽物,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你走得很稳,目光垂视着前方三尺的地面。
每当遇到那些秽物或是阻碍脚步的杂物时,你的脚尖便会微微偏转,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弧度绕开。
在这个过程中,你那件青色夹衫没有沾染上任何新的污迹。
随着距离牌坊越来越近,空气中那股混合著汗酸、头油和泥土的气味中,开始多出了一种特殊的味道。
那是浆糊与新墨混合发出的、属于官府榜单特有的干涩气味。
这种气味对于每一个在寒窗下苦读数十载的读书人来说,都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你终于走进了那片原本被人群死死占据的核心区域。
此时,依然有几百名不甘心的考生在榜下徘徊。
他们有的从头到尾、逐字逐行地反复搜寻着那个早已确认不在上面的名字;有的则拿出纸笔,极其认真地抄录着那些上榜者的姓名与籍贯,似乎想从中找出某种规律。
没有了最初那种盲目的物理推挤,你可以从容地在这些人之间穿梭。
你在距离那面贴着桂榜的木板大约一丈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足够让你那双常年借着昏暗油灯看书的眼睛,清晰地辨认出黄绸红纸上那些用浓墨书写、每一个都有核桃大小的正楷字体。
你将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让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