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后，我升上大二。

我只在开学前回过一次台中。到家那天已经很晚，隔天中午又搭车上台北。电梯经过十一楼时没有停，我看着亮起又熄掉的数字，没有问妤晴是不是也回来了。

她传过的最后一句话仍然是「谢谢」。

我没有再传讯息。

她也没有。

开学第三週，带我去成大参加成果展的学长在系馆叫住我。

「十一月有一个山村防灾工作营，你有没有兴趣？」

他把笔电转向我。画面上是一张企画书，主办单位是做社区防灾的山径共作协会，参加的学校有四间。成大都计负责聚落空间和避难路线调查，文化资工这边要协助做离线地图、定位资料和现场设备。

地点是南投山区一个叫青岫的聚落。

我以前没有听过。

「要写程式吗？」我问。

「不用现场写。前面把资料整理好，到那边教大家怎么记点、怎么把照片和座标带回来。」学长说，「上次你在成大有帮忙顾设备，我才先问你。」

我本来想拒绝。

学长把前一次测试的离线地图打开。几个蓝点沿着山路排开，每一点都连着现场照片和简短备註。他们目前是回到基地后再人工整理，如果这次能让檔名、座标和时间自动对上，后续会省很多时间。

这是我做得到的事。

我不用在陌生人面前带活动，也不用假装很会聊天。只要出发以前把设备测好，到现场确认资料没有漏掉。

可是十一月还很久，週末也没有排到打工。暑假以后，我除了上课和回禾町代班，几乎没有参加任何系上的活动。再拒绝下去，连学长都会发现我不是忙，只是不想去任何可能遇见某个人的地方。

我问了日期。

「三天两夜。前一晚先到镇上的活动中心集合，隔天进村。」

「好。」我说。

学长把我的名字填进表单。

接下来几週，我每星期留一个晚上在系办测试。把山区底图下载到没有网路也能开，把相机时间和定位器校正一致，再故意关掉讯号，看照片能不能在回到网路后补上传。

第一次完整跑完流程时，学长拍了拍我的肩。

「上次叫你去成大果然有用。」

我只看着萤幕上的绿色完成标记。

如果不是那次成果展，我不会被找来。也不会在体育馆重新遇见妤晴。

但这次的工作，至少不只是因为她。

那时我还不知道成大会派谁。

完整名单在十月底寄到信箱。我晚上回到租屋处才点开，附件是一份分工表。前两页是行前讲习、交通和住宿，第三页开始列各校成员。

我往下找文化大学。

自己的名字排在设备组最后一个。

再往上一页，是成功大学都市计划学系。

我先看见妤晴。

她的名字后面写着「聚落空间记录、访谈」。那正是她期末报告里做过的事。我从来没有问她读都计到底在学什么，却在一张工作表上看见她能负责的项目。

下一行是陈嘉伟。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嘉伟。

体育馆里，所有人都这样叫送花给她的学长。

也可能只是同名。成大不只一个叫嘉伟的人，都计系也不一定只有那个学长参加。我没有看过他的工作证，不知道姓什么。

可是妤晴一定会去。

我把滑鼠移到回信按钮，想告诉学长自己临时有事。

距离活动还有两个星期，要换人不算来不及。我甚至可以多排几个班，让那个理由听起来是真的。

游标在按钮上停了一会。

最后，我关掉信箱。

这份工作是我看见名单以前答应的。妤晴没有闯进我的行程，也没有要求我去。我如果只因为她在，就连系上的活动都躲开，和暑假把自己塞进餐厅有什么不同？

而且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她现在应该比我更不想被误会。

我只要把该做的事做好，不跟她单独待在一起，也不谈暑假的事。三天以后各自回学校，不会发生什么。

我在回信里确认参加，又把活动群组设成静音。加入群组的成员一个个换成真实头像，妤晴的名字也在里面出现。她没有私下问我为什么会去，我也没有先找她。

我们像两个只在名单上认识的人，一起等到出发日。

出发那天，我们先搭车到山脚下的活动中心。十一月的南投还不算冷，山里的风却比台北干。主办单位在门口架了一张长桌，每个人要先核对资料、领名牌和反光背心。

我替文化的学长把设备箱搬下车，再回到登记桌时，成大的车刚好停在广场另一边。

妤晴是第二个下车的。

她穿深色长裤和薄外套，头髮绑在脑后。几个月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