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兵嗓音粗粝沙哑,指尖慢条斯理地收拾着随身的护腕,动作不疾不徐。
仇良直起身,缓缓收回审视的目光,口罩上方的眼眸微微眯起:“确实差点认不出来。洪胜兵,你怎幺会租住在那里?”
大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仇队办案办魔怔了?连普通居民住在哪里都要盘问?”
仇良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眼底捕捉到半分破绽,可一无所获。
大兵微微擡眼,有些戏虐的说道:“院子里那些骸骨,还不够你仇大队长忙活的,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专案组早已连夜摸排过小院周边所有住户信息,大兵仅仅租住此处两个多月,时间极短,从时序上来看,的确不可能和院内深埋数年的骸骨旧案有任何牵扯。
他沉默斟酌片刻,避开骸骨旧案,直击当晚的抓捕现场,语气严肃认真:“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那两个劫匪藏在院里?”
大兵嗤笑一声,语气凉薄又漠然,字字都在划清界限:“那是你们警察的分内事。劫匪就藏在你们眼皮底下,你们都察觉不了,反倒来问我?”
一句反问,堵得仇良一时语滞。
短暂的沉默后,仇良压下心底的无奈与愠怒,语气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那个女学生,被劫匪糟蹋了。”
大兵的反应,冷淡得近乎残酷,神色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这世道,被有钱人、当官的糟蹋的女学生还少吗?”
字字诛心,句句戳破现实的灰暗。
仇良被他堵得一时无言,心底五味杂陈,默然擡手,从内侧衣袋里摸出一张塑封照片,指尖轻轻一弹。
“唰——”
照片贴着空气快速掠过,稳稳落在两人身前的桌面之上。
“齐炳卓,香港商人,涉嫌洗钱,参与贩卖人体器官,电诈……”
仇良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明显情绪,唯独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大兵垂眸,视线扫过照片上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男人,眼底漠然无波,嘴角弧度愈发冷硬,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寒凉:“这种人渣,遍地都是。”
仇良擡眸,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在寂静的房间里:“五年前,你侄女李浅浅的轮奸案,和此人有关。”
大兵握着毛巾的大手骤然收紧,指节发力,发出咯吱一声刺耳的脆响。
原本散漫漠然的眼神瞬间绷紧、锐利如刀,他猛地擡头看向仇良,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刺痛的戾气,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说什幺?那几个混蛋不是早就落网了吗?”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死死盯着仇良,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当年他不惜耗尽人脉,动用孙三爷的地下力量,更是主动找上仇良,甘愿蛰伏市井、化身线人,游走黑白边缘,只为查清真相。
可如今,却被硬生生告知,还有混蛋没有落网。
仇良擡眸,迎上他灼热又愤怒的目光,神色依旧平淡,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语气放缓了些许:“当年我权限不足,人微言轻,案中诸多疑点,被人刻意掩盖了”
大兵僵在原地,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深深的悲凉,他缓缓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攥紧。
良久,他才沙哑着嗓子擡头,声音干涩沙哑:“你有什幺证据?”
“证据?”仇良耻笑一声,满是无力与寒凉,“当年的人早就把痕迹抹干净了,怎幺可能留下显性证据?负责经办这起案件的人,如今早已高升上位,权柄在握。”
更衣间再度陷入死寂。门外断断续续的嘭、嘭沙袋撞击声隔着门板闷闷传来,衬得屋内的沉默愈发压抑。
仇良看着大兵紧绷的侧脸,下颌那道因情绪激动而愈发狰狞的疤痕,沉默片刻,补了一句:“齐炳卓,现在就在宁江,真相和证据,只能你自己去找”
话音落,仇良不再多言,擡手拉开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开合,转瞬又咔嗒闭合。
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却把怒火、不甘与执念,尽数锁在了方寸更衣间里,留给大兵独自煎熬。
走出拳馆,晚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压抑,却吹不散仇良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面对齐炳卓这种手眼通天、人脉盘根错节 手段狠辣的富商,哪怕他身为执法者,受制于体制规则与权限束缚,依旧处处掣肘,无力感铺天盖地而来。
而他心底,还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私心。
在钟大洪被恢复的手机里,一段段被刻意隐藏的私密视频,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眼。
那是他深埋在高中岁月里的隐秘暗恋,是他青涩年华中最干净、最明媚的一束光,是他小心翼翼守护的温柔。
可如今,这束干净的光,却被这些男人肆意践踏、折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