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婷啊,妳看妳没结婚、没孩子,时间最自由了。妳奶奶这间店虽然在巷子最深处,但是街坊邻居的回忆,我们做长辈的没时间,交给妳打理最刚好,奶奶之前对妳最好,交给妳她也能放心。」
大伯和姑姑们在分完市区精华地段的房产与股票后,硬生生塞给我一把生锈的钥匙。他们脸上挂着施舍般的虚伪笑容,一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一边逃也似地离开,生怕我开口分走更值钱的家产。
我站在这间位于老旧巷弄、尘封已久的「阿嬷ㄟ烘培坊」前,自嘲地笑了一声。
半年前那场严重的车祸,让我醒来后大脑一片空白。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失忆。
而我原本因为被前男友(虽然我根本不记得他是谁)极度宠溺而吃出来的「幸福肥」,在失去记忆与生活重心后,反而成了压垮我自信的元凶。
镜子里的我肉嘟嘟的,眼神迷茫,彻底成了一个被家族亲戚情勒、遗弃的可怜虫。
雨婷:「既然是奶奶生前最珍惜的店,那就好好来做麵包吧。」
我深吸一声,揉了揉自己肉感的手臂,决定按照奶奶留下来的泛黄食谱,开始笨拙的尝试。然而,烘焙需要精准的做法与配方。
一连几天,麵包坊的烟囱里飘出来的不是香气,而是阵阵焦苦味。后厨的桌上、地上、垃圾桶里,堆满了发酵失败、硬如石头、焦黑发苦的失败品。我挫折地擦着汗,因为太过专注,连店门忘了锁都没发现。
「麵糰做得太死,这种东西烤出来,能吃吗?」
一个带着几分狂傲与嫌弃的年轻男声突然在安静的后厨响起。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夹克外套、皮肤呈健康小麦色、身材高大精实的年轻男子正倚在门框上。
他留着干净俐落的寸头,眼神锐利如狼,此刻正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一块烤坏的软法,咬了一口就皱起面孔。
雨婷:「你、你是谁?这家店还没对外开放……」
我有些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用胖乎乎的手遮住自己满桌惨不忍睹的失败品。他没回答,只是默默看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我周围那一堆堆卖相不佳实际上也不怎么好吃的麵包,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一刻,他眼底的冰冷突然化开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带有玩味的笑意。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妳照照镜子,现在的妳,简直像隻在厨房里打滚一圈的小花猫。」
我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的烤箱玻璃门。
天啊,我的鼻尖、双颊全是白花花的麵粉,额头上的汗水还把麵粉糊成了几道白印子,加上我因为挫折而垂头丧气的肉圆脸,真的滑稽得要命。
「我叫吴思恆。」
他放下麵包,大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吴思恆:「以前家里出事辍学,是奶奶看我可怜,收留我当学徒。奶奶生病关店时我只能离开,听说店传给了妳,我才特地回来看看。没想到……传给了一个连麵糰都不会揉的笨蛋。」
我脸一红,正想反驳,他却已经不由分说地绕到我的身后。
吴思恆:「看在奶奶的恩情上,我可不能让她的店被妳给毁了。」
他温热的胸膛若有似无地贴上我的背,粗糙却有力的双手直接覆盖在我那双沾满麵粉的肉肉手上,带着我顺着正确的节奏在案板上推揉。
吴思恆:「感觉到了吗?力道要这样揉进去。」
他在我耳边低语,炽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吴思恆:「张雨婷,妳现在需要我的帮忙。我大发慈悲的可以留下来。」
吴思恆就这样,如同逛自家厨房一样,走到他之前的房间,强势地在麵包店住下了。
起初,我以为他留下来纯粹是为了报答奶奶当年的收留之恩。他对待烘焙非常严格,每天清晨五点就把我从床上挖起来揉麵糰,嘴里还总是不饶人地碎碎念。
吴思恆:「动作大力点,妳手的动作那么轻,是没吃饱饭吗?」
可是慢慢地,我发现这个嘴硬的小狼狗,心思细腻得过分。
只要我稍微流露出疲态,他就会一边嫌弃我弱,一边默默抢过沉重的麵粉袋,没有半分犹豫俐落地手臂发力,拉出结实精壮的线条;当我因为烤箱的高温热得满脸通红时,他会一言不发地把一杯冰镇的蜂蜜柠檬水塞进我手里,顺便用微凉的手指捏一把我肉软的脸颊。
张雨婷:「吴思恆,你别老是捏我,我都够胖了,再捏脸都要变大圆脸了。」
有一次,我揉着被他捏红的腮帮子,有些自卑地低下头。
车祸失忆后,这身肉总是让我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为什么醒来的我是一个大胖妞。
他正把刚出炉的麵包排进展示柜,听见我的话,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调侃,反而炽热得让我不敢直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