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溟-精神图景】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到来。
惯性在最后一刻被强行中止,那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比撞击本身更加折磨,彷佛全身的骨骼都在瞬间错位。
紧接着,禁锢着左肩的利齿鬆开,时缃如同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破布,重重地摔进那温热黏稠的血液之中,溅起一大片腥红的水花。
他呛咳了几声,咸涩刺鼻的液体灌入鼻腔,火辣辣地灼烧着。
左肩的伤口虽然是精神上的,但那份被贯穿撕裂的痛楚却无比真实,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起湿透的身体,半跪在及膝的血水中,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血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他抬起头,看见潮那庞大的身躯头也不回地游向远方。
时缃望着那个方向,静静地跪在地上,任由血水浸泡着伤口,也浸泡着他疲惫不堪的精神。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染得一片狼藉的衣裤,然后,一抹极浅、极苦涩的微笑,在他苍白的唇边绽开。
原来,这就是被她拒绝的感觉。如此狂暴,如此决绝,却又在最后一刻,留下了那么一丝不忍。
他吃力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精神上的剧痛远比肉体上的折磨更难忍受。
但他还是拖着那副几乎要散架的精神体,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个孤独的身影走去。
他走了很久,终于,再次看见了潮庞大的躯体,牠正安静地待在栗溟身边。
那里,栗溟的身影重新显现,依旧坐在那副残破的棺材里,只是这次,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像一隻受了惊、缩回壳里的寄居蟹。
这次,时缃没有试图靠近,而是在她身后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缓缓坐下,与她隔着一片血海,遥遥相望。
他不会走,他用行动告诉她。无论妳推开我多少次,我都会回来。
「……你不怕死吗?」
她不管用什么方法、试了几次,时缃还是固执地出现在她面前。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在最后一刻阻止了潮。
她此刻脑子一片混乱,时缃就像是一个错误,一个将她世界规则搅得混乱的错误。
她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去思考,他究竟是为什么这么做,而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没有下手。
那道闷闷的、带着颤抖哭腔的声音,穿透血海的距离,像一根温柔的羽毛,轻轻地搔刮在时缃最柔软的心上。
疼痛彷佛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涩的暖流,从胸口缓缓扩散开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背影,想像着她埋在膝间,那张倔强脸庞上此刻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子,承受着左肩传来的、如影随行的钝痛,一步一步,艰难缓慢的朝她走去,血水在他脚下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怕啊。」
时缃一边走着,声音因刚才的衝击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坦然的温柔,没有丝毫勉强。
「世界上大概没有人真的不怕死。」
他顿了顿,剧痛让他稍稍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由她亲手创造的血色天际线。那里空无一物,却又彷佛包含了她所有的过往。
「但是,比起死亡,我更害怕……」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植于灵魂的真理。接着,他又往前踏了一步。
「更害怕在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沉进孤独的深海里,自己却什么都没做。」
他一边踏出步伐,一边将自己的话语轻轻地投掷过去,希望能落在她的心上,而不是被这片血海吞没。
「所以,比起被潮撞得粉身碎骨,我更害怕的是,妳会永远像这样,一个人待在这里。」
「……有病。」
那句带着鼻音、充满委屈的话,像一颗温热的石子投进时缃的心湖,盪开的不是愤怒或被冒犯的波澜,而是无尽的怜惜与酸楚。
他能听出那两个字背后,藏着多少被误解的过往与不被善待的孤单。这不是一句骂人的话,而是一声无助的悲鸣。
他没有反驳,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却温暖得没有任何攻击性。
「嗯,大概是吧。」
他坦然地承认了这个指控,声音里充满了宠溺的无奈。
「大概从决定不继续当一个自由嚮导,而是去接触那个比普通人更敏感、更容易受伤的灵魂开始,就已经病得不轻了。」
左肩的剧痛让他微微皱了下眉,但他毫不在意。
「如果……」
他望着她依然埋在膝间的头顶,金色的眼眸中映着她纤弱的轮廓,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