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在抖,但抖得很轻,轻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小芳姐。”
她没应。
“小芳姐。”
她又沉默了好久。
“李晨。”
“嗯。”
“他刚才说,最舒坦就是跟我。”
“我听见了。”
“四年了。”
刘小芳低头看着陈伟强的脸。
那张脸已经开始发白了,白得不像一个活人的脸。
但他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那个笑还挂在上面,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在老家有老婆。”
“我知道。”
“有孩子。”
“我知道。”
“这四年,他跟我是临时夫妻。”
刘小芳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可是李晨,我不觉得临时。
一天都不临时。
他给我打饭的时候不临时,给我暖被窝的时候不临时,刚才把我推到身后的时候也不临时。
四年了,每一天都不临时。”
她抬起头,看着李晨。
眼睛里的泪水被昏黄的灯光照得发亮。
“你说,这算临时吗?”
李晨没有回答。
救护车终于到了。
红色的灯在铁皮棚子外面旋转,把整个溜冰场照得一红一暗,一红一暗。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刘小芳不肯松手。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她忽然尖叫了一声。
那声尖叫很短。
但整个铁皮棚子都在震。
担架抬走了,救护车开走了,红灯消失了。
溜冰场彻底安静了。
李晨把刘小芳从地上扶起来。
她的腿是软的,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李晨身上,像一件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衣服。
两个人走出溜冰场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烧烤摊的孜然味和下水道的腥味。
“李晨。”
“嗯。”
“他那卷钱,我要帮他寄回去。”
“好。”
“明天就去邮局。”
“我陪你去。”
刘小芳把手里那卷钱攥紧了。
橡皮筋勒进掌心,勒出一道红印子。
“他刚才没说完。”
“什么?”
“最舒坦就是跟我,他后面还有话,我知道他还有话。”
刘小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钱被攥得发烫了,橡皮筋勒出的红印子越来越深。
“他想说,最舒坦就是跟我,想跟我一直过下去。”
她抬起头,眼泪又流下来了。
“可是他不能说,因为他有老婆。
我也有老公。
我们这种人,不配说这种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