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将语气放得认真些,「若下回再让周太傅瞧见,说不定真要挨训了。」
萧墨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微微弯起唇角。
「初棠妹妹,你如今说起话来,倒有几分像柳爷爷平日教导你的模样。」
柳初棠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也是因为祖父教过我,我才明白这些道理呀。」
萧墨珩望着她,眼中仍带着淡淡的笑意。
方才醒来时,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些尚未抄完的奏报,想着待精神恢復一些,便回到书案前继续读书。可如今与柳初棠说了这一会儿话,原先那份急着寻找答案的心情,倒渐渐平静了下来。
柳初棠见他神色比方才好了些,这才转头指向东窗旁的书案。
「对了,墨珩哥哥,我方才见你案上的纸页有些散乱,便替你稍微整理了一下。不过有几册书还翻着,我不知道你读到了哪里,就没有替你合上。」
萧墨珩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萧墨珩起身走到书案旁,见纸页仍依照他先前摆放的次序排列着,几册尚未读完的书也翻在原来的位置。
他伸手取过其中几张纸页,仔细看了看,确认上面的记载并未弄乱,才转头望向柳初棠。
「你连这些纸页原本的次序都替我留着,明日再查阅时,便不必重新整理了。」萧墨珩将纸页放回原处,轻声道,「多谢你,初棠妹妹。」
柳初棠跟着走到他身旁,见他并不介意自己动过书案上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我原本还担心会弄乱你写的东西,所以只将外面散开的几张纸收好。」
「这有什么好谢的?」柳初棠笑了笑,「我只是替你把纸页放整齐,又没有帮你抄书。」
萧墨珩闻言,转头看向她,见她说得认真,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柳初棠想起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便伸手拿起放在案旁的医书。
「那我也答应墨珩哥哥,往后若有记不住的药材,就留到第二日再读,不会因为怕记不熟,便一直熬夜背书。」
萧墨珩闻言,眼中浮起几分笑意。
「初棠妹妹,你今日原是来劝我早些歇息的,怎么连你自己也要守这个约定?」
「因为我从前也做过一样的事呀。」
柳初棠回答得十分坦然,还将怀里的医书抱紧了些。
「若只叫墨珩哥哥早些歇息,我自己却做不到,那也说不过去呀。」
萧墨珩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唇边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你说得有理。既然如此,往后我们便都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好。」柳初棠答得干脆。
两人说话间,窗外的日光已渐渐黯淡,透过窗扇映入馆内的光线,也不如先前明亮。
福公公再次走进弘文馆时,见萧墨珩已经醒来,正与柳初棠站在书案旁说话,便上前行礼。
「殿下,天色渐晚,可要奴才替您掌灯?」
萧墨珩闻言,抬头朝窗外望了一眼,又将目光移回案上尚未读完的书册。
若是往常,到了这个时辰,他多半会让福公公掌灯,趁着晚间再将白日尚未抄完的文字继续写下去。
可今日,想起柳初棠方才对自己的劝告,再想到这几日因熬夜读书而疲倦不堪,甚至在弘文馆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他也明白,自己确实该好好歇息了。
那些尚未查明的事情,确实不是多读一个晚上便能找到答案的。
想到这里,他伸手将面前摊开的史书轻轻合上,与旁边的摘录放在一处。
「不必掌灯了,今日便先读到这里。」
福公公闻言,不由得有些意外。
这几日,殿下总是舍不得放下书本,有时即便他再三劝说,也要将手边的文字抄完才肯歇息。如今竟主动说今日不再读了,倒是难得。
不过福公公没有多问,只恭敬应道:
「是。那奴才这便替殿下收拾书册。」
「不必劳烦公公,我自己收拾便好。」
萧墨珩说着,便将案上的笔墨逐一整理妥当,又把明日还需查阅的几张摘录放在一处,免得与其他纸页混在一起。
柳初棠站在旁边,看着他当真没有再拿起书本,心中不由得有些欢喜。
她将自己的医书抱回怀里,走到萧墨珩身旁。
「墨珩哥哥,你明日还会来弘文馆吗?」
「自然会来。」萧墨珩一面整理书册,一面答道,「明日还有太傅的课,不能耽误。」
「那这些还没读完的书呢?」
「等明日有空时,再接着看。」
说罢,他伸手取过案上的书籤,翻开那册尚未读完的史书,将书籤夹在先前读到的地方,才重新合上书册。
那一页记载着前朝的一场边境战事,其中仍有几处他尚未想明白。
他将书册放好,没有再翻开。

